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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量 [转贴 2008-05-14 21:02:09]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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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雄

    早期的中国证券市场的参与者的心态是比较健康的、积极的。因为当时的股市还小,上市公司券商就那么几个,投资者也只有几十万,市场的成交量或人气和现在相比,简直是小儿科。
    可随着上市公司从几十家到了几百家,投资者从几十万到几千万,股市开始不断升温,备受社会关注。我有一次去医院看病,医生从病历卡上发现我是上海证券报的记者后,竟从门诊室追到配药房,问我如何解套。
    事情确实有些不对了。有些证券机构的老总办公室,以前是非常开放的,大家可以随意聊天;现在是“庭院深深锁”,神秘莫测。另一些市场的参与者,或由于赚了些钱或由于位置或由于股评得成功,都显得牛气十足。
    经过七年市场的风风雨雨,慢慢地总结了些经验,养成了些直觉。每当类似膨胀情形出现,往往意味着某个人或事业的麻烦要出现了。这和股市中的“放量”有着惊人的相似。一般而言,股市中的成交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观测指标,所谓“量价配合”和“成交量不会欺骗人”。当大行情或个股行情起动时,成交量总会放大,即放量上攻。但随着一波又一波的上攻,能量趋于减弱,头部迹象出现,又会突然出现成交量放大的情势,若你不善领悟,那么就得被下降通道死死规范住。
    去年十月,上海证券报社曾与一家公司联合举办了关于中国资本市场的研讨会。该公司对此次会议十分重视,派出了一批高层管理干部。会议应该说举办得十分成功,但我隐隐地觉得他们太强势了,相处起来有种很别扭的感觉。今年百富勤公司出事的几个月后,我和那家公司的几个管理人员又在上海碰面。不到半年,他们变了许多,有曾经沧海难为水之感。我们谈到了许多的经验和教训,我深受启发。其间一位朋友边打着比划边说:“任何运动的事物,都需要摩擦力,当摩擦力消失的时候,它也就飞了出去。”
    不断地把事情做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都是辉煌的成功。不过,企图不断地放大自己,从控制对手到彻底压倒对手,将摩擦力减至最小,这时也是你快要飞出去的临界点了。
    今年上半年我们采访了一家很知名的上市公司的董秘,他同时又是该公司重要的管理干部。席间,一位记者问到上市公司与集团关联交易中的产品销售定价问题。没想该董秘突然变色,极生硬地说道:“如果你们是来宣传的,我们欢迎,若来找麻烦,我们拒绝接受采访。”当时,我们被弄得一楞一楞的。这是一家极注重企业形象而且口碑非常之好的公司呀。
    不管是股市行情的放量还是市场中人格的膨胀,都不单是一两个人的事情,它有着传染迷漫的效应。也就在两个月前,“上海证券报·市场导刊”新设了一个版面,邀请一些券商的研究机构对每周市场情况做些纯技术性的分析。版面刚推出后,负责组稿的女编辑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我,君安证券研究所的某位分析员不高兴了,因为我们将他文章的位置排得不突出,而他认为自己是该研究所数一数二的分析员。
    作者对自己的文章被过份删改表示遗憾是有的,但对位置这么敏感,至少我是第一次遇到。在这几年来,上海证券报的专版多次刊载了中国许多经济学家和财经专家的文章,有时一个版面上同时发表五六位知名学者的观点,但我们从来没有见到哪位学者有不高兴的意思。
    每个人在证券市场中的位置不同,所从事的相关职业不同,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沾染着市场的习气。证券市场既然在中国是个新兴市场,它就必然带着创业者的某种习性——不知“天高地厚”。在创业之初,正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才得以让你做别人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让你极“生猛”地开拓和发挥。但市场或事业到一定时候总会出现一定阶段性的极限,这时的“不知天高地厚”,就会成为你的致使弱点。
    股市几次由熊转牛的过程,我基本上也身在其中。每次大势反转之际,也是证券新闻界最敏感的时刻。你每天看着股市跌啊跌的,周围的投资者和券商都是那么无精打采,有点病恹恹的,你当然会受到感染,也变得浑浑噩噩。
    突然死水一潭从微澜变得汹涌澎湃,行情走势象喷井似地勃发,你能无动于衷?一个旁观者如此,作为这轮行情的主要参与者的心情,肯定难以形容。由1996年深圳证券市场发动的至今还未结束的牛市,君安是其中绝对的主力。我相信他们一定觉得很骄傲很自豪,可能还有一种拯救股民于水火的感觉。因为他们不但自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还让众多的投资者解了套赚了钱。
    他们在那个时刻有没有救“市”主的感觉呢?
    如果有的话,这种感觉肯定很良好。但还有种感觉可能是所有的做庄者都具有的,那就是操纵别人的喜怒哀乐。我有时喜欢看看有明显做庄痕迹的个股的走势,因为我很想同时感受一下庄家和散户的心情。随着庄家在画线在筑底尤其在表示启动的迹象,一场精心策划的游戏开始。当庄家连拉阳线甚至涨停板时,盯住屏幕的散户惊讶不已,很多人更是后悔不迭。接着散户开始跟风,成交量放大,强势得很看着账面价格在不断涨啊涨啊,欣喜莫名。有些警惕的股民跑了些差价,但见股价还是在猛涨,又冲了进去,但此时庄家则慢慢出货。而随着跟风的人越多,笑得合不拢嘴的庄家出货也越多。等到货出得差不多的时候,也是股价强弩之末之日。釜底抽薪的股票于是放量下跌,散户暂仓割肉,一片逃亡之声。
    我相信,这时的主力或庄家的刺激满足后的愉悦要比赚到钱还要快乐,至少同样快乐。
    我同样相信,当这么几次一来后,他们会抵不住一种诱惑,一种把玩别人命运的诱惑。这时候,他们是很难尊重别人的。当这种不尊重被推而广之,麻烦随之也就来了。
    我还相信,这种由操纵市场演变为操纵别人的命运,最后却被自己潮弄了的现象,在任何市场都会出现。想了解这点的人,可以去看看名噪一时的英国交易员里森的《我如何弄垮巴林银行》。   传言管金生和君安公司的个别领导人最后也意识到公司的处境有些不可收拾(我认为这里面有一定的真实性),但已经来不及了。你可以低调,可以收缩战线,可以少赚钱,可那种膨胀的操纵别人的感觉却非一朝一日可以消失。
    当市场还刚开始新兴,制度还没有健全,各种力量的均衡还没有出现,最大的风险在于人格的膨胀和放量。
    一个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样的河流,但两个人乃至多个人可以两次踏进同样的河流。这时,人有自知之明显得格外重要。
《财经》199805

分类: 股海钩沉
所属版块: 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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